完全农村生活
我有一段“下放”农村的经历,当然这段“下放”与国家领导人全无半点关系。这事得从私奔开始说起,但是私奔这截儿已经年代久远,我懒得再说起。这只是一个引子。私奔的后果是身心俱疲,只想找个无人认识安静惬意的地方静静呆着。农村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我到了一个离市区一个小时车程的泽溪小学。没去之前听说路况极差,沙石路之后还有一段泥巴路。第一次去是跟新华书店的车去的,带着一张草席一个毛毯一箱书和一身换洗衣服。坚决拒绝了家人朋友的护送,颇有“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
小学校长是我妈的朋友,三十出头,对我爱护有加。给我安了无年级的语文课。学校不大,十来个老师。两个中年妇女,七八个中年男人,两个略比我大个三四岁的年轻男孩子。吃饭的时候大家喝酒碰杯,对我表示欢迎。因为这个地方从来没有年轻女孩子来过,更别说我一来就签下了两年的合同。何况我十分清楚自己身上的优点缺点,从无城里女孩的优越感,对每个人都谦虚有礼。
校长先帮我安排房间。床是木板搭起来的。躺在上面翻身时会咯吱做响。窗户用塑料封起来挡风,我在校长那要一了块兰色的布做窗帘。办公桌原本放在窗边,被我拉到床头,因为我害怕睡觉时半夜滚到床底下去。床很大,我用带来的书把它占了三分之一。把CD机插头插在灯泡的插头上,开始听许茹云。
偶有风从墙顶宽长的缝隙里吹进房间,带着山野气息的风,非常舒服。我觉得自己终于有了能够自由掌控的东西,十分安心,一夜无梦。
第二天上课,狭窄的教室里坐着黑压压的一片学生。我看着那些衣衫褴褛打着赤脚的孩子,与贫穷做着最直接的接触,说不出话来。我不得不把话题拉到类似于知识改变命运上,因为他们都有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应该看得更清,更远。
我很奇怪自己没有丝毫不适应的地方,甚至是满心欢喜的。我知道自己从外表到内心都有许许多多难以解释的改变。比如:我从来没有这样认真的思索过乡村教育的出路,从来没有这样设想过孩子的未来。我开始认真的参悟教材,找出每一篇课文中的闪光点。开始琢磨一堂四十分钟的课是如何春风化雨的滋润他们渴望知识的心田。
另外我不得不说课余的生活,因为这也是我在那两年时光里让我领略到无穷快乐的地方。夏天的夜晚提着灯笼打着赤脚去田里夹黄鳝;冬天挎着竹篮扛着锄头到竹林里挖冬笋。和那两个一起住校的年轻男孩玩一种“千分”的扑克一个通宵。有时半夜会起来敲开学校对面小店的门,买一些粉条之类的东西炖汤喝。最有意思的是某次去一个同事家喝酒,回来的时候左边拉着同事甲,右边拉着同事乙,走在田间小道上,一个不小心三人都掉进了小溪里,哗啦哗啦的洗了个澡。
偶有寂寞,三人就一起爬到学校后面的山顶,一个拉二胡,一个吹口琴,一个唱歌。间或说话抽烟读诗,真真有一种献身乡村教育的豪情。也因此,我们三人结下了深厚的革命情谊。后来分开以后,也常凑在一块喝酒胡说,一起回忆那一段辛酸裹着甜蜜,快乐里含着忧愁的时光。
两年的时光,我不知道自己为那儿的孩子那儿的老师带去了什么。或有新意,或有我不磅礴的学问,或有关爱。但是我能清楚的发现自己的改变。我爱这个世界,我爱林间啾啾鸣叫的小鸟,爱漫山遍野雪白的茶花,爱身边每一个给过我感谢的孩子,爱每一个给过我感情的人……
编辑:lrene 文/穿着盛装来跳舞









